京都三面環山,京都人享受山水的滋養,世世代代,從皇家貴族到普通百姓,從垂鬢孩童到耄耋老者,他們在山水的懷抱中,過著與自然共處的生活。久居城市的人,最向往山水。有山水的城市,就有靈氣。可山水也有優劣之分,風景優美的不少,怦然心動的不多,嵐山是後者,它是京都山水的代表,它的美與眾不同。


嵐山不高,所以登嵐山,圖的從不是大汗淋漓的痛快,而是行走在濃蔭遮面的山路,被火紅楓葉撩起的陣陣心動。它不像一些山巒,費盡百般周折登頂、跋山涉水遠足才可以飽覽到最佳風景,它的美觸手可及,雖然不在都市,卻近在咫尺。從市裡坐公車,到「嵐山站」下車,幾十分鐘的行程,剛才的樓宇便化作了眼前的山水,頓時有一種時光穿越的錯覺。


嵐山山下有人家。民居大多掩門閉戶,安靜地臥在山腳下,不發出一點聲響,日式的建築向來清清淡淡,頂著片片灰瓦,牆壁多是乳白或青灰的顏色,牆上鑲著小巧的門窗,門前掛一席半卷著的竹簾。嵐山下的民居,沒有一家的窗邊不種花草,有的長著紫色的豆子,有的開出白色薄皮的花。一陣風吹過,四下飄香。往來的路人,沒有人不羨慕這樣的人家,他們真實地生活在一幅田園風光的畫卷之中,與自然和諧共處,日日夜夜,感受著嵐山水的甘洌、風的清涼。


車夫是山下流動的風景,他們多是年輕的小夥子,頭紮黑色頭巾,上身著白色短袖布衣,下身穿黑色緊腿背帶褲子,為方便輕盈地挪動腳步,拉著遊客在熙攘的行人間穿梭快跑。一輛車上可以乘坐兩位成人,被拉起的車身向後傾斜,這讓本已高高在上的坐客更顯出一身威風。車夫的一舉一動不帶半點粗魯,由於需要不斷地穿越人群,打擾了正在關注風景的遊客,他們的嘴裡便不停地說著:「抱歉,打擾了。」臉上掛著歉意的微笑,點著頭、喘著氣,穿梭在山下的人流之中。


秋末的嵐山,空氣微涼,山上的楓葉正糾結著自己的衣裳,有的已經身披黃金甲、紅袈裟,可更多的還捨不得褪掉那身青綠。所以,山就被葉子的顏色分了層,呈現出一片五彩斑斕,濃密而飽滿。飽滿到隨便把相機舉到哪個位置,都能拍出一張好片。


嵐山的美在於「隱」,不是所有嘆為觀止的景色都顯露在表面,可只要你不斷行走,就會持續地收獲驚喜。我心中嵐山最美的景色,藏在大路右手旁那條幽深的小徑上,沒有明顯的標示,可一旦拐進去,眼前就是另一個世界,又一番景象。


這是一條曲徑悠長的山路,路旁生長著枝葉茂密的樹,它們使勁拉長枝條往天上鑽,用枝條在頭頂編織出密密麻麻的網。路的兩旁堆著落葉,清潔人員將它們小心地掃在路旁,猶如兩條金色的綢帶,用明亮的黃為灰色的山路提亮了顏色。


山腳下的湖水就在我的身旁,路有多遠,水就延伸多長。它是一塊碧綠的翡翠,也不湍急流淌,只是安靜地嵌在那裡,把所有景致的映像收納其中。偶爾劃來一只竹船,船上的人也只是默默劃槳,聽不到他們的嬉鬧與喧嘩,因為沒人舍得破壞眼前這份難得的靜謐。


仁者樂山山如畫,智者樂水水無涯,古往今來,嵐山素來是名人雅士、文人墨客的眷顧之地。周總理留下一首《雨中嵐山》:「流出泉水綠如許,繞石照人,瀟瀟雨、霧蒙濃。」多少年後,當我走在這裡,聽山澗溪水沿著石壁從上而下地墜落,撞擊著石壁發出聲響,才終於感受到詩中意境,每一句都變得立體而充盈起來。


站得高才能看得遠,大悲閣建在山上,那裡能夠飽覽到嵐山全貌。大悲閣在山路的那頭,那裡有一塊青石,上面寫著「大悲閣道」四個大字。我沿著青苔石階,走過兩根石柱,才見寺院大門。聽說,400年前,大悲閣被巨商所建,有過一時的輝煌,但如今的它卻異常肅靜。杵木撞鐘,餘音繚繞許久,不肯散去。我站在閣中,雙手握住竹圍桿向遠處了望,雲中有青山,山下有綠樹,團團簇簇,一片仙境茫茫,置身嵐山的愜意,此刻才被體會得淋漓盡致。我想,這就是出家人禪定後「以禪悅為味」的樂趣吧。雖然不能完全領悟禪悅的奧妙,可僅憑我此刻那份心曠神怡的喜悅,就能證明生活在嘈雜的都市,自己是多麼渴望這超脫塵俗、不見執念的意境。對於一名旅人來說,面對嵐山,多少溢美之詞頓由心生,這份嵐山賜予的自在,鎖在腦海,猶如一抹綠茶飄香,久久不能忘卻。(楊 洋)



本文來源:天山網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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